雍正皇帝朱批諭旨管窺

作者: 尹志杰 雍正皇帝朱批諭旨管窺 尹志杰 據長篇小說（雍正皇帝》作者二月河介紹， 雍正在位 13 年，寫下的政務 批語總量千余萬言， 平均每天批寫七八千字的奏折，他在圖書館見到的線 裝本《雍正朱批諭旨》， 足有半米厚，然而還只是一少半，大部分都在台 灣故宮！ 這些“朱批諭旨”無疑是研究雍正政治生涯最寶貴的第一手資料 。 前不久，我見到一本由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輯的《雍正皇帝御批真跡 》，內收康熙 61 年 12 月到雍正 12 年 8 月，批復年羹堯、岳鐘琪、鄂 爾泰等朝廷重臣的奏章 69 件，閱讀這些彌足珍貴的文字， 一個高瞻遠矚 、 勤于政事、修身治國、寬嚴相濟的“求實之君”的形象便活生生地矗立 在了我們的面前！這 69 件奏折涉及的內容十分丰富，粗略歸納一下， 可 以分為述職表功、匯報政務、舉荐人才。 奏報軍務、奏請陛見、密陳積弊 、探討經義、恭謝天恩、災情報告等 10 几類。 朱批諭旨是針對不同奏折 而寫的，長者千余字，短者十几字，有褒有貶，態度鮮明。 對于有真知灼 見的奏折， 雍正圈圈點點，寫眉批，加行批，作總批，贊賞之情溢于筆端 ﹔而對那些虛應禮數、存有謬見的奏折，則不留情面地嚴加訓斥。 最有意 思的是“馬喀率子請聖安折”， 全文 16 個字──“奴才馬喀率子達三恭 請主子萬福萬安”，竟被雍正刪改成了 7 個字──“臣馬喀恭請皇上聖躬 萬安”，并加御批云：“?舅 l 如何到得請安？胡說之極！”讀之不禁令 人一笑。 雍正的“皇阿瑪”康熙大帝是一位文武兼備， 具有雄才大略的英明聖主。 但是由于執政時間過長（在位 61 年），晚年精力不濟， 鞭長莫及，致使 政事廢弛，官吏腐敗，百弊叢生。 雍正作為一位承前啟后的中興之君，最 大的貢獻就是大刀闊斧整治吏治， 為乾隆創造了一個廉潔清明的吏治環境 。 雍正皇帝精通御人之朮和治國之道，他在御批中或嚴厲要求，或循循善 誘， 或施以恩澤，有的放矢，恩威并用，把至高無上的皇權體現得淋漓盡 致。 譬如，他要求官吏不得擾民，“倘若借端生事，復擾害百姓，加倍苛 派，經朕聞，則罪不容于緩免”。 同時勉勵親近之臣，“卿當愈加鼓勵精 神 ，協贊朕躬，利益社稷蒼生，措天下于泰山之安，理大清于磐石之固， 造無窮之福以遺子孫也”。 他要求官吏廉潔奉公，“不可私作一事，私求 一利，一切食用節儉為要。 向日織造等非分之享用，今日之現報，豈不見 乎？前車之戒，業當自警”。 他要求宮吏不搞裙帶關系，年羹堯上奏“奴 才妹妹蒙聖恩冊封貴妃，一家榮寵，闔族增光”。 雍正批道：“知道了。 一切總仗不得，大丈夫漢自己掙出來的，方是真體面。 勉之！”他要求官 吏不推諉責任， 針對廣東巡撫年羹堯奏報的廣東各鎮兵營長期吃“坐糧” 、“空糧”，而自己“無兵馬之責，若越俎核查， 勢至文武不能和衷”的 推脫之辭， 雍正批日：“瞞不住了才來奏來了……你雖不管兵馬，及為封 疆大臣，當互相勸勵。 此后若不大家勸勉，即非爾任中之事，也要和你算 的，不可推倭。 如有言而不聽者，即速速密奏，朕自有道理。著實大家振 作一番，才可改革流風習弊。 ”他要求官吏不恃恩放縱，祖秉圭兩載之間 由知縣所以擢升為道員， 后又調按察司任職，在其謝恩奏折后面，雍正批 道：“受破格知遇之恩，當思出色之報，天經地義。 君臣之分且莫論，即 常人受惠負恩猶招惡報， 何況國恩乎？今巳用你按察司員，竭力勉為之。 少有悖恩放縱，禍不旋踵。 ”并舉年羹堯等為例，戒之日：“年羹堯、傅 鼐 朕尚執法不惜，何況爾等乎？勉之！慎之！真誠做好官之外，余無良法 。 ”他要求官吏不當好好先生，在批復福建巡撫常賚的奏折時，雍正指出 ：“看你局面，‘清勤’二字似好，只恐偏于和平， 疏縱沽譽，若一涉此 病，則尚不如貪取也。 況高其倬亦是一好好先生，惟恐得罪人的。從來大 臣任勞易，任怨難。 汝二人若一體，彼此取悅為務，自然有欺隱之弊出焉 。 一欺隱則無所不至矣！……況福建嚴疆重任，兵民刁悍，若督撫一味寬 仁取勝，則萬難整飭矣。 ”在嚴詞訓誡，嚴厲要求的同時，從雍正朱筆御 批中，也能看到他循循善誘、曉之以理的一面。 他教導官吏要有識人之明 ，“你向來認人眼目不甚清楚，不要叫人哄了，人最難信的”。 同時要有 主見， 并廣泛聽取各方面意見，“凡作人行事，必立定一個主見就好了， 若率意而行，隨事席上生風，隨風轉舵，上不上、下不下， 善不善、惡不 惡的，什沒道理。 凡事自己信不及、弄不來的，多多和人商量，費些心力 ，博納廣采，自然得理”。 他教導官吏要知足常樂，莫生非分之想，“凡 人修身行事， 是即是矣，好即好矣，若好上再求好，是上更覓是，不免過 猶不及。……朕生平不為過 頭事，不存不足心，毋必毋執，聽由天命，從 來行之，似覺有效”。 同時要有自信心，不被怨謗所動，“凡天下事，自 信得及可以對天地神明者， 一切盡不妨，人言何足畏也！胸襟要闊大，此 等明系小人愚弄，為何自苦于中，以副小人之計。 不但卿等為大臣者，便 朕實力為天下秉公行政，尚不免奸惡小人之怨謗，何況卿等”。 他教導官 吏要加強修養， 見賢思齊，在大學士鄂爾泰的侄子鄂昌所上奏折中，雍正 批道：“汝當法汝叔之居心行事， 能勉法汝叔之居心，自然作汝叔如此之 人矣。 光宗耀祖，策名史冊，不以美歟？第一操守，其次秉公，斷不可以 小仁小義而為欺君誤國之事， 不可以趨利遠害之心失人臣致身擔荷之道， 不可傲慢上司，不可欺凌屬僚，亦不可逢迎上司，姑容屬員。 ”除了上面 提到的兩部分內容外， 在《雍正皇帝御批真跡》中，還有一些施以恩澤， 籠絡重臣的文字， 如加宮晉爵、夸獎揄揚、賞賜物品、問病送藥等等，也 從不同側面真實反映了雍正恩威并用的政治謀略。 他剛柔相濟、嚴猛務實 的處事方法， 帶動了整個吏治作風的轉變，從而出現了政治清明、經濟繁 榮的“盛世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