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鱗片爪中看來龍去脈----讀《冷最看紅樓》 作者:汪道倫

一鱗片爪中看來龍去脈 讀《冷最看紅樓》 汪道倫 胡文彬先生《冷眼看紅樓》文章雖短， 文義頗深，“隨筆”寫來，匠心獨 運。 “人物情態”卷，評價人物，往往只拈一二字，即能點睛式的使人物 整個心態、情性躍然紙上。 如評王照鳳只拈一“威”字，評她寓“威”于 “權”，很有“權威”。 又隨時以權謀利，得心應手，抓住了“權利”。 把先天的“威”與后天的“權”與“利”融人個性之中， 融人事態發生發 展的情節當中，這就充分把握住了王熙鳳的神。 而且從歷史發展觀之，正 如評論者所指一樣， 王熙鳳這種“權威”“權利”的再生機能，也是綿延 不斷的！評薛寶釵只抓一“時”字， 和薛寶釵的言行結合起來，把“時” 又分為“合時”與“待時”， 給“時”以游刃的空間，給讀者以慎思明辨 的余地。 于是讀者從“合時”“待時”中感受到了寶釵還能“識時”，“ 識時務者為俊杰”，有了“識”，當然能“合”能“待”了。 于是寶釵一 生的審時度勢， 善抓機遇，創造條件，在“識”的智商不斷增高沉澱下， “合時”“待時”也就瓜熟蒂落了。 這種評論人物，不須長篇大論，就能 從一鱗片爪中看到游龍舞鳳之姿。 對鴛鴦則標以“忠”字。 “忠”字涵兩方面的內容：“忠于主人，忠于人 格。 ”這兩方面對于一個丫頭來講是很難統一的。忠于主人，必須百依百 順， 包括主子占有自己﹔而忠于人格必須敢于面對權勢，面對幫凶，面對 趨炎附勢的親友， 面對臨淵履冰的險境……而鴛鴦就是從這重重包圍中鑄 成了自己的人品、也就是在“忠于人格”的前提下忠于主人。 因此她忠于 主人的內容有別于其他丫環，她不是百依百順，而是忠于職守。 所以文彬 先生說“她才是真正的完人’”。 看了許多評鴛鴦的文章，能如此評價的 尚屬罕見。 至于對《紅樓夢》的考証， 我歷來主張需要科學的考証，不主張處處尋真 索隱，牽強附會。 在《冷眼看紅樓》中，對考証不僅持科學態度，而且把 考証如何用于歷史和小說界分清楚。 我認為這一點很重要，在論元春影孝 賢皇后時， 評論者引有歷史、文本、脂批諸方面的材料，可謂考之有據， 但并未落實到元春即孝賢皇后上面， 只是從証據中得出元妃“既有曹佳氏 影子，又有孝賢皇后影子”的結論。 我以為這并非是模棱兩可，而是把考 証小說與考証歷史區分開了。 考証小說只求“相似”，不求“相合”﹔只 取其“部分”，不總攪其全體﹔考証歷史必須証其真實﹔小說可考， 但不 必“錄相”，歷史必考，還要考其前因后果。 《冷眼看紅樓》中，對版本的考証，也是很嚴謹的。 在《這文化不是那文 化》一文中， 對程本底本與新校本的“文化”與“文花”之辨，考得細微 而嚴密，沒有因程本而潑水棄嬰，也不能因脂本而以瑜掩瑕。 對台灣廣文 書局 1977 年 4 月印行的“程乙本”，經文彬勘定、甄別為“程甲本”， 糾正了流傳中的錯誤。 對日本東京大學圖書館藏的《紅樓后夢》，從遠隔 重洋弄回復制本， 結果經文彬先生仔細勘訂與對証，卻是花月痴人的《紅 樓幻夢》。 這種對版本的務實求真的精神是令人欽佩的。該書在《世間何 處不紅樓》一文中， 有几句話，我把它引來作為結束語，要讀懂《紅樓夢 》， “要讀人生，讀出自我來，未到知命之年是無法解得‘其中味’的。 這不是賣老，厚重的人生確實是‘資本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