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莊琴堂主人容乃公

容乃公京劇專欄 麒麟書苑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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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冬摭憶

江上行

舊社會男女授受不親,唱京劇的也男女有別,最早京劇科班是不收女徒弟的。辛亥革命後,北京有了崇德社、維德社等坤班,女演員演唱京劇雖然盛行了起來,但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們還是進不了前門外的大戲園子,更甭說參加盛大的義務戲演出了。即使名聞全國的須生孟小冬,最早也只能在遊樂場演出。

孟小冬生於一九○七年冬月十六日,因而取名小冬。她出身梨園世家,祖父老孟七,文武雙全,能戲很多,尤其是武戲有不少「絕活」,曾在太平天國時期英王陳玉成辦的「同春社」科班教戲。傳說江南有不少獨有的武戲,都是孟七帶過來的。父親孟鴻群,雖是唱二、三路老生的,但戲路很寬,曾與不少著名藝人配戲。孟小冬家學淵源,幼小就開始練功學戲。開蒙老師是她的姑父仇月祥,對她管教甚嚴,藝術上稍有差錯,就要責打,這也促使她從小打下良好基礎。她十四歲就在上海搭班,在「大世界」裡的乾坤大劇場唱開鑼戲。初唱老旦,時常演《太君辭朝》、《釣金龜》這些戲。後來改唱老生,因她既有嗓子又有扮相,漸露頭角。不久,上海老共舞台以男女合演為號召,排演連台本戲《宏碧緣》。孟小冬被邀參加,應文武老生,而且掛牌在前十名之列,報上的廣告也有了她的名字。幾年的舞台實踐和她不斷地勤學苦練,藝術上大有進步,一九二三年隨師到了北京。 那時北京京劇界的名角不願意和坤角同台演出。曾經紅極一時的女演員如金少梅、琴雪芳、碧雲霞等人,都是在「城南遊藝園」(類似上海的「大世界」)唱出名的。孟小冬乍到北京就同琴雪芳合作,一炮打響。孟小冬扮相好,無脂粉氣,颱風瀟灑大方,唱譚派戲歸路,嗓寬韻厚,不帶雌音,這在當時女老生中,是極為難能可貴的。 琴雪芳(馬金鳳)那時專演《千金一笑》、《寶蟾送酒》一類的古裝戲,是標榜梅派的,為擁梅的一些人所賞識。由於孟小冬和她同台,愛屋及烏,孟小冬也獲得他們的捧場。一次,在第一舞台舉行的一次盛大義務戲中,大軸是楊小樓、梅蘭芳合演《霸王別姬》,壓軸是余叔巖、尚小雲《打漁殺家》,這位來自江南未滿二十歲的孟小冬,竟被排在倒第三,與裘桂仙合演《上天台》。荀慧生、馬連良的戲碼都在她的前面,成為坤角老生被列入盛大義務戲中的第一人。這在當時的北京城,不能不說是個奇跡。海報一出,轟動九城。第二次義務戲中,孟與梅蘭芳合演了《探母回令》後,更是一登龍門,身價百倍了。

孟小冬的崛起,為女演員在京劇舞台上爭得應有的地位。她一躍而成為大演員後,深獲輿論的頌揚,京津各報一片好評。沙大風主持的天津大風報尤多讚美之詞,竟稱之為「冬皇」。二十年代中葉,孟小冬一度退隱,但在此期間她對藝術更加精益求精,用功不懈。先後從譚派名家陳彥衡、孫佐臣、王君直、徐蘭沅等人學戲,刻苦鑽研,取得很大的成就。迨三十年代重返舞台,她的藝術更加成熟了。那時她從余叔巖的琴師李佩卿學余派戲,但仍然不能滿足她的進取之心,夢寐以求的是想拜余叔巖為師。余則推說不收女弟子,不便開例,而婉言謝絕。她後來又請人說情,一九三七年在京行了拜師禮,余叔巖收了這唯一的女徒弟。那時,余叔巖早已息影舞台,體弱多病,居家不出。孟小冬立雪余門後,奉待師側,執弟子禮甚恭,頗獲余之歡心,親授《搜孤救孤》、《御碑亭》、《捉放宿店》、《武家坡》等戲。余叔巖習慣深夜作業,要到凌晨才開始說戲。她為把余藝學到手,不知熬過了多少不眠之夜。「有志者事竟成」,她終於得到余叔巖的真傳,繼承了余派的衣缽。孟小冬進入中年後,她的藝術已逐漸進入化境,頗有幾分余叔巖盛年時的神態。最後一次在上海中國大戲院演《搜孤救孤》時,她的表演確實已臻爐火純青,聽她一曲,真是繞樑三日,餘音猶存。蒼勁的歌喉,醇厚的唱腔,使人感到回味無窮。 余叔巖於一九四三年病逝京寓,孟小冬遠在香港,書長聯挽之,聯曰:「清才承世業,上苑知名,自從藝術寢衰,耳食孰能傳曲學;弱質感飄零,程門執贄,獨惜薪傳未了,心喪無以報師恩師。」

孟小冬一九七七年五月二十七日凌晨死於台灣,終年七十一歲,曾在上海戲校任教的張文涓,是她的傳人。 (摘自 《六十年京劇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