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清藝精譽為梅程荀張之化身

每年一次回山東濟南市探親，必同戲迷好友去天津北京找好戲看，卻 意外的於五月十五、十七兩天，在山東省京劇院所屬魯藝劇場，看到兩場 台灣名票孫先松與李毅清的演出。開場由李君飾譚記兒演《望江亭》，頭 場一折，唱念韻味力摹張派「四平調」『為避狂徒』一句嘎調高亢寬亮， 接著搖板『排解憂煩』，唱腔先高後柔轉低緊收，張派技巧老練成熟，功 底深厚，絕非一般票友所能及者，大段南梆子唱作俱佳，尤其水袖運用自 如，有些觀眾議論，絕不輸於大陸專業一級演員。孫先松君《罵曹》正宗 言派，據稱為言菊朋三爺親授，鼓套子有私房玩意，以八旬高壽一氣呵成 ，難能可貴。大軸李君《春閨夢》，使全場觀眾驚訝者開口一唸程味十足 ，水袖功夫，令人觀止。二六板唱「饑寒飽暖」時左右手先後燈籠水袖交 叉抱胸，表示饑寒飽暖狀，唱「無人問」時右手搭在左手臂腕上，搖頭擺 雙手「獨自眠餐獨自行」，一句唱腔同時右手搭燈籠袖與小生磕手後，兩 手均成燈籠水袖，類似左右反正雲手，向右原地轉身，左手翻袖高過頭， 右手搭袖並矮身，右手在胸前一大轉圈，一小轉圈，在收腔同時放出燈籠 袖為長水袖，如此優美姿式身段，真似在夢中飄飄如仙之感覺，台下觀眾 報以熱烈滿場掌聲，整齣《春閨夢》，各式各種花樣水袖絕無重覆之處， 以上所寫出兩句邊唱邊做水袖式樣，不過全劇二十分之一不到，後面二黃 倒板迴龍快三眼，水袖之多變化，美妙之處，實非拙筆所能形容之。

五月十六日無戲，可能場地另有他用，幾位老戲迷朋友惟恐失之交臂 ，趕緊又弄到幾張票，十七日七時餘準時開演，李君飾《穆桂英捧印》一 折，梅派正宗唱法，中規中矩，不用燈籠水袖，盡用長水袖，唱到「難道 說我無有為國為民，一片忠心」拔高拖長腔用的是梅老闆晚年特有唱腔技 巧，拖腔比一般長三倍，收腔用雙重滑音，緊接唱快流水身段配合恰到好 處，捧印圓場穩健乾淨利落，叫好聲不斷。接著《護徐州》，孫先松君上 場言味確勝過《罵曹》，嗓音也應用自如，據傳聞孫君臥龍吊孝更為出色 ，希望有機會一飽耳福。換場景後，李君《尤三姐》上場，右手燈籠袖， 搭在左手臂腕上，左手燈籠翻袖稍高過頭，亮相出場，小碎快步到九龍口 ，同時雙袖在胸前繞一個半圓圈，再快速雙抖成長袖，好似蝴蝶展翅，輕 盈活潑流暢，台下迅速報以如雷掌聲，兩句搖板荀味唱腔，又震住了觀眾 ，京白純正，二六轉流水唱到「不由人喜淚濕羅衫」左手抱鴛鴦劍，右手 燈籠搭袖擦雙眼後，手腕左右繞兩個圓圈再抖出長袖，搭在左手臂腕上， 高墊步轉身，快碎步上場門下，右手長袖繞一圈擠身後，身段之美，確實 難以文字寫出來形容的。第二場南梆子大段唱腔，荀派技巧，既純正，又 老練，唱到「趨前執手問寒溫」時，右水袖由左手拉長護在胸前，左右搖 擺碎步向右前方數步，再唱「連叫湘蓮一百聲」時變雙燈籠袖連旋轉兩小 彎後，形成右手燈籠搭袖，左手反燈籠搭袖，走小圓場，雙袖雲手轉身， 右手翻燈籠袖齊頭，左手放背後微側身亮相，瞬間右燈籠袖繞到身後抖成 長袖，由左臂腕接著，左手反燈籠袖矮身，指向左邊，同時收腔後，再類 似鷂子翻身﹙荀派獨有嬌羞身段﹚右手長袖由左手臂腕間抽出，與左手燈 籠袖同時護在身體前面後面，一齊抖出長袖，身段微斜，兩長水袖同向右 方，如此高難度水袖及身段，連同高腔拖長細腔收尾，觀眾看的如癡如醉 ，瘋狂的報以如爆炸似的滿堂彩聲，叫好聲不斷。綜觀李君四齣折子戲， 唱梅派時沒有程派味，唱《春閨夢》也無有參雜梅味張腔，《望江亭》也 有幾分神似張派，而尤三姐﹙系童芷苓改編，應屬新荀派﹚，又頗有荀味 。

總之李君實具有梅、程、荀、張之長，無論唱、唸、做、表、手、眼 、身、法、步，都研究到極細膩，不放過一個眼神，臉上會做戲，喜、怒 、哀、樂全靠一雙眼睛來表達，李君做到了。梅、程、荀腳步方法不同， 台步及圓場三派都不一樣，李君也表演各異絕非一道湯，實為難能可貴， 梅派唱念純正大方，寬、亮、脆之嗓音，收放自然。程派特有鬼音亦即腦 後音，抑揚頓挫強調分明，細若游絲，高亢之腔，有如對罈口演唱，亮中 帶悶之音，程派唱腔藕斷絲連之氣口用法，以及纖巧婉轉柔腔之美，沒有 十年以上專攻程派之功力，絕難如李君演唱《春閨夢》之效果與成就。荀 派獨有之滑音嗲音、嗔勁、尾腔帶虛字，搬慢催快輕柔快節奏唱法，李君 對梅、程、荀、張四派拿捏的準確，界分得很清楚，實屬難得，曾經下過 苦功。

事有湊巧六月五日趙、孫、周三人行道北京同遊，在老舍茶館，即遇 戲迷同好閒聊五月二十五日在湖廣會館看到台灣名票男旦李毅清的《春閨 夢》，一致讚揚。難得唱、唸、做、表、台步、水袖、臉上戲容，無一不 佳，據說六月九日將在中和戲院加演一場，以答謝各界戲迷盛情捧場之意 ，第二天晚間才託人要到三張戲票，六月九日下午二時準時開演，李君《 六月雪》「探監」一場，程派老戲慢板一句一個滿堂彩聲，哀怨悲凄，如 訴如泣，塑造人物個性成功。接演的是美國華僑余派名票盧德先《托兆碰 碑》，正宗余味，扮相身段嗓子俱佳，第三齣李君《望江亭》上場，唱念 頗有張味，少數觀眾感覺奇怪，會是演《六月雪》「竇娥」的同一個人嗎 ？二黃原板大段南梆子應該要好的地方，台下掌聲以報。第四折盧君《空 城三報》唱、唸、臉上神情作表，看來下過功夫，可能有名師指點過，盧 君看來年輕京戲前途無量，誠盼好之為之，多多演出。最後大軸李君《尤 三姐》出場，亮相即得滿堂碰頭好，飄逸輕盈身段台步，抖出蝴蝶展翅飛 翔燈籠雙袖變成長袖姿態，開口一喝嗲味十足，荀味滿足了部份慧生戲迷 ，台下觀眾反應比前面兩齣戲更為熱烈，更為欣賞，在彩聲叫好生不斷， 尤三姐自刎後結束，整整三個鐘頭演出，九成上座幾無一人抽籤，到場名 家有南京一級演員程派青衣鍾榮，一級小生劉雪濤，一級老生孫岳，並分 別與李君合影，幾位歐美觀光客，以及多數北京戲迷，紛紛上台與李君合 照，一時無法收場，謝幕後延續近十分鐘，欲與李君合影戲迷太多，最後 院方關的大燈，才免強曲中人散了。

趙孫周刊於民國八十六年八月二十一、二十六兩期申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