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劇叢談（一）

　　作者：稽古軒

　　蒲劇形成於明末，距今約四百多年的歷史，在漫長的揚棄過程中湧現出了許多名藝人，他們認真繼承、廣泛吸收、大膽創新、精益求精，在同輩中脫穎而出並垂范後世，延續並發展了蒲劇藝術。如今世易時移，戲曲日漸式微，但前人創造的輝煌尚為少數顧曲者心儀。

　　一、蒲劇的淵源

　　在談名藝人之前，我想先說說蒲劇的源流，蒲劇的源流眾說紛紜，有認為是從秦腔（秦腔實際不是一個具體的劇種，是陝西幾個主要劇種〔同州梆子、西府亂彈，漢調桄桄等〕的統稱）衍生的，也有認為是從山陝梆子衍生的和同州梆子是兄弟，經過蒲劇史家考證推斷：蒲劇是本地民間音樂發展而成，經過元雜劇的戲曲藝術熏陶，以山陝民歌為源，經過兩百多年的醞釀發展，於明末清初成為一個戲曲劇種（參見 康希聖《蒲劇源流初考》，《蒲劇藝術》1991，第四期）。

　　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到四十七年，孔尚任應平陽（現在的臨汾）知府劉啟之邀修《平陽府志》，客居平陽，觀蒲劇後寫下《平陽竹枝詞》其中《亂彈詞》之一：「亂彈曾博翠華看，不到筵前信亦難；最愛葵娃－行小步，氍毹（音：趨書，指舖在舞台上的地毯）一片是邯鄲。」可以證明蒲劇此時已經形成。

　　二、早期史料可考藝人

　　1、葵娃：工小旦，台步尤佳。

　　2、薛四兒：《燕蘭小譜》載：「薛四兒，名良官，山西蒲州人，西旦之優穎者」。同一書中有詩：「無限風懷旖旎情，春光微逗可憐生，紅樓佳處多含蓄，羞向唐宮鏡裡行」稱讚薛。

　　三、蒲劇三傑

　　蒲劇三傑是已故著名蒲劇史家墨遺萍和李星五稱老藝人郭寶臣、同時代的彥子紅和白菜心為三傑。

　　郭寶臣（1856-1918），藝名元元紅（也稱元兒紅或小元元紅），山西猗氏北景村人（現在山西臨猗，解放後臨晉縣和猗氏縣合併稱臨猗），能戲在二百出以外。天賦絕佳，在「家戲」、「社戲」熏陶下，對蒲州梆子產生了強烈的愛好，後經同鄉蒲州梆子優秀須生張世喜的精心培養，藝事大進，聲譽鵲起。光緒二年（1876）郭寶臣率又順和班在京演出。郭寶臣嗓音甜美宏亮，唱腔高亢激越，時謂之「聲滿天地」、「無字不響」，多次奉詔入清庭獻演，聲震京華。

　　郭寶臣的舞台藝術活動，現見於記載的有《京劇二百年史》（日‧波多野乾一著）、《支那劇大觀）（同前）、《昇平署檔案》、《河北梆子簡史》（馬文龍、王達志著）、《蒲劇史魂》（墨一萍著）等。

　　張伯駒先生著《紅覦記夢詩注》書中有兩處提到郭寶臣在天津的演出情況。其中有兩首詩提到元元紅在天津演劇的情況。原文：「梆子皮黃其一班，永龍關勝眾人傳；」元元紅與小榮福，鐘鼓樓東別有天，「 作者自註：」記余八九歲時，先君任長蘆鹽運使，使署在鼓樓之東，使署西有元升茶園，距署咫尺，余常往觀戲。武生紅淨程永龍…旦角為坤角小榮福，大軸子戲則為梆子老生元元紅。此雖是一小茶園，而其聲譽不在南市天仙丹桂之下也「。詩內所提到小榮福、元元紅是作者到天津後的第三年（1908）在元升茶園見到的。當時在天津，茶園即是演劇的地方。小榮福。北京人，是河北梆子女優青衣」四傑「之一。元元紅，即郭寶臣，時年四十九歲。

　　另一首：「韻醉如酒味堪誇，疑是清明醉杏花，皆道元元紅絕藝，轅門斬子勝譚家。」註：杏花村即山西汾酒產地，元元紅山西梆子老生唱法，人謂其韻味醇厚，如杏花村之酒。有人謂其《轅門斬子》一劇，尤勝於譚鑫培，余曾觀其演《轅門斬子》，其神情作風，必極精彩，惜在八九歲時不能領會。惟尚記對八賢王一段，唱辭如下：「戴烏紗好似愁人的帽，穿蟒袍好一似坐了監牢。……童時還能學唱，後不知元元氣歸何處，梆子戲亦不再看矣」。《轅門斬子》這齣戲在蒲州梆子裡是須生開蒙戲之一，亂彈多，包含了蒲劇許多板式。

　　請看該書第一部分最後一首詩云：「蹺工甩髮並精奇，帽翅飄來更可師，北亂南昆無此藝，卻教絕技出山西。

　　註：山西蒲州梆子蹺工、甩髮、耍幅翅稱為絕技…小樓、叔巖（京劇演員）皆不能為之。獨山西梆子能兩翅同耍，或單耍右一翅，或單耍左一翅．誠絕技也。

　　對於郭寶臣的唱腔所屬劇種的問題，多有爭論，我認為郭入京初期以前這段唱蒲劇，及在京日久，入鄉隨俗改了河北梆子，蒲劇和河北梆子的戲路、唱腔、板式、場面區別並不大（尤其是早期），親緣關係十分相近，當時經常有同台合演一劇，謂之「風攪雪」或「兩下鍋」。《河北梆子簡史》云：「冰糖脆唱是直隸梆子（即河北梆子－一筆者），先生（指郭寶臣－一原注）唱（蒲州梆子－一筆者）用一把胡胡，冰糖脆唱用一把胡胡，直隸梆子和山西梆子能合演一齣戲。」

　　郭有唱片存世，和小紅秀合灌蒲劇《南天門》。見梅紹武先生著《我的父親梅蘭芳》中曾提及。

　　彥子紅，蒲州韓陽鎮人，出身富裕家庭。文化修養高，深明戲理，文武不擋，曾列龍虎榜（蒲劇史家墨遺萍和老藝人、名班主、蒲劇教育家楊登雲評定的著名演員座次）榜首。蒲劇的須生戲大部分經過他的加工提煉，形成範本。他不僅藝精而且德高，曾經傾全部家產，又多方募捐建立梨園會館，為藝人落難時落腳之地，被尊為伶界楷模和梨園哲人。

　　傳人有祥娃（不知大名，可能是任金祥），蒲劇老藝人周桂元唱《張連賣布》唱到：「蒲州城有一人名叫祥娃，回回戲（折子戲）他學的彥子跌打」（指身段、動作等，蒲劇行內評價某人「跌打兩下可美呢！」就是指動作、擺扎、身段不錯）。

　　白菜心，工旦角，原名鄖三吉，河南盧氏小香峪人，光緒年間已馳名，能演小旦、正旦（青衣）、武旦、丑旦，無所不佳，行裡稱「全活」或「提包袱的」。代表作為：正旦戲《假金牌》《忠孝義》《三擊掌》《斷橋》，小旦戲《反延安》《七星廟》，武旦戲《風台關》，丑旦戲《陰陽樹》，公推旦角第一。

　　稽古軒註：文中關於郭寶臣的介紹引用了衛世誠先生的《郭寶臣在天津》（發表於蒲劇藝術1991年第4期第40頁），使用文中的大部分史料。雖然不是嚴謹的論文，僅僅是介紹史料的意思，但總不免有掠美之嫌，故特此說明一下，以免抄襲剽竊之嫌。

　　（稽古軒　2001年5月10日 待續）

　　明心兄：今天晚上讀張伯駒先生《紅毹紀夢詩注》看到談蒲劇的一首詩「蹺工甩髮並精奇，帽翅飄來更可師，北亂南昆無此藝，卻教絕技出山西」下面的註：「山西蒲州梆子蹺工、甩髮、耍幅翅稱為絕技。亂彈《戰宛城》一場，張繡與典韋打時，張繡應丟盔、甩髮，即叔巖演時亦不能為之。火牌軍、削刀手操演後，張繡下場應耍紗帽翅，小樓、叔巖亦皆不能為之。獨山西梆子能兩翅同耍，或單耍右一翅，或單耍左一翅．誠絕技也」。以前在我抄的《蒲劇叢談一》中，引得那篇文章未抄全，今天補上。你把它修改一下，或附在後面。（稽古軒 2002年9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