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莊琴堂主人容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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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乃公麒麟書苑 |
容乃公論四郎探母有人評述這劇， 以為故事不再「以中原心態來看人、事、物，在對人物的 詮釋， 也不是單純地善惡分明，忠奸立辨，而是對人性內心深沉的挖掘和 刻劃， 細膩動人，它全面地提高了人的情操，也肯定了人對真善美追求的 可能。」 「『北國情』強調的是一個情字， 通過父子情、母女情、夫妻情、祖孫情 、情情相繫，最後落在民族情上。 劇中的楊四郎既不是『叛徒』，也不是 無奈的『受害者』。 他成為一個建設性的『和平使者』，也是一個『英雄 氣不短，兒女情更長』有情有義的男子漢。」 我覺得這種理論發自目前是身在國劇界的人身上，是很可笑的。 誠然「北 國情」真是編得很好， 但是要談故事感人的程度，合理性，以及對人性的 啟發，那裡是被中國人喜歡了一個多世紀的「四郎探母」可以相比的。 你 知道一生中曾和西方幾個大思想家成為知交的俞大維先生在死前最希望做 的是再看一次「四郎探母」是為什麼呢。 首先，把「四郎探母」看成是中原人的觀點的故事就是錯的。 故事中從頭 到尾寫的無不是以蕭太后的世界為中心。 以她的道德世界為視角。別忘了 ， 這故事還是滿洲的「蕭太后」，也就是慈禧老佛爺，指導了老譚下才見 到現在的模樣。 故事中楊四郎是個很可憐的、被命運擺弄的中原人。他並 沒叛國，他是被俘後不得己而成了「洋女婿」。 在故事中他和其他主要人 物一樣， 面對了人生最情何以堪的現實而竟然又能做到有「情」有「義」 又有「恩」的的人。 在中國人的道德世界中，「情」和「義」要同時兼顧才能平穩。 不能光取 情，而無義。 光取情，是單純無法面面都照顧的薄情。這故事所有的人物 ， 尤其是楊四郎，就是在莫可奈何時把該做的人情和義氣都能中肯地盡到 。在「北國情」中，他並沒有面對選擇 --- 古典戲劇的最重要問題。 「四郎探母」為何可以令一個「番主」西太后去喜歡， 不管故事中用了「 番邦」字樣，而無以為觸。為何呢。這是因為「四郎探母」是中國人 ( 包 括同樣尊崇孔孟思想的少數入主中原的民族 )， 而不是漢人 (或所謂中原 人 ) 的故事。它表現的是中國人面對人生可能最難堪，又最無法取捨的情 境時，以天理和人事相兼、從而取得「情」和「義」的平衡。 中國傳統的 戲， 大部份表面看來都很荒謬的，因為編劇的人找的故事一定是在人生中 很不容易見到的尷尬情境。 如此方可發揮劇中人物取捨的能力。像「搜孤 救孤」這種故事， 把自己兒子生命置之不顧，未必合於現代人的想法，郤 曾大大的影響了像伏爾泰等思想家， 可見中國人的戲劇故事是有深度的。 如果要用現代人的合理性評審， 可能沒有一個故事是可以不經過像吳祖光 這樣的人加以改編後再被接受。 而，改編了以後，我們常看到的是像「羅 生門」這種不合中國人美學觀和生命觀的的戲。 當然像「武家坡」這類故 事更不能演了。因為這個戲對女人多不公平。 我以為中國大陸的學者提出諸如漢人文化、漢語， 等等來標示和中國文化 與中文區類是很錯的。 把「四郎探母」看成是中原文化產物，或把中國音 樂說成「民族音樂」，是犯了同樣的錯誤。 蕭太后、慈禧太后，其實都是 中國人。 「四郎探母」和「南北和」都是中國人的戲。我們所說的中國文 化，其實也包括了對開創京劇有重大貢獻的滿洲人的生活文化。 京劇是愛 新覺羅溥銓先生的文化，也是俞大維先生的文化。並不是漢人獨有的。 京劇的音樂是我們大家的音樂， 就是中國音樂，絕不是所謂「民族音樂」 。 把中國文化加上了漢人文化或中原人的文化，把中國藝術用漢人和民族 文化區分對歷史上曾對中國文化貢獻過的少數民族， 包括和漢人一樣推崇 孔教的諸如、遼、金、元、滿清等少數民族是不公平的。 本來京劇並不等於戲劇，它包括的藝術比戲劇多多。 不過劇情仍是一個重 要因素。 我們戲劇界的朋友在改良京劇時，不能以淺薄的西方文學觀當出 發點。 我們現代人如何編出一個像「四郎探母」，和「搜孤救孤」這種千 古留芳的佳作，才是值得大家去努力的。 任意去月旦一個己經千錘百鍊的 鉅作是很無聊的事。 容乃公 1998.10.10 容乃公 =================================================================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劉淑芬博士回應: Received: from pluto.ihp.sinica.edu.tw (pluto.ihp.sinica.edu.tw [140.109.140.6]) by saturn.ihp.sinica.edu.tw (8.6.12/8.6.12) with ESMTP id LAA05227 f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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