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容乃公說易

原載台北中國時報副刊

作者: 容乃公(王明雄)

題目: 變臉的吉凶

現代人去隆鼻、隆乳手術、開雙眼皮、拉皮、修飾外觀上的缺陷， 以求 青春永駐。拜科技之賜，真是如莎士比亞說的:「上帝給了她一張臉， 她自己又做了一張」。不但社會名流，富貴人家可以用錢如同買一本別 國的護照一搬的去買一張新的面孔，就連 xy 世代「愛面族」， 或「英英美代子」(新台諺)的老太太，也能花得起錢在自己臉上做手腳，修整 門面。

整容最主要當然是為了得人心。雖然好德不好色的孔子說過:「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他老人家在見到了美女衛靈公的老婆 Nancy，「南子」小姐時，都不禁神魂顛倒， 被學生子路調侃一番。

其次當然是為了求吉祥。有人相信藉著改頭換面可以去凶求吉。有的 醫生甚至打起修相改運的招牌來，這裡頭似乎有某些趨吉避凶的好處.

人的五官主管五神, 精氣神靈魂之所在。臉面就像一個廟宇, 有它神聖的一面. 凡是易經說到五的，都不能大意，因為五官即五鬼。易經說的官, 都有鬼 的含意，而八字命理就把官和鬼視為一物，就是剋(管)我們的東西。這臉上的五鬼 還真不好伺候。古時人們為了對付這五鬼，戴了面具，去模擬最凶惡的東西， 因而發明了祭神時的面具和儺戲。後來怕取上取下麻煩，就直接在臉上塗彩，或 學劉德華去四川找類似彭登懷川劇大師學“變臉”。在宗教上只有敬神演戲和驅鬼 的人才去變臉.易經的革卦九五說「大人虎變」和上六說「君子豹變」。易經說的 君子，可不是文質彬彬，風度翩翩的讀書人; 大人，也不是坐在堂上問供的老爺。 易經說的「君子」和「大人」都是有本事可以驅鬼的人。

「虎變」和「豹變」這兩種變都是說古時驅鬼的人在身上所做的打扮。古 時和祭祀有關的字，比如「戲」、「劇」、「獻」都是戴虎頭的。 古書的記載，民 間的鍾馗形象是從最早的驅鬼大師方相氏演變而來的。 方相氏是「蒙熊皮」，鍾馗是 著「豹皮」，這是儺戲面具的由來。再後來乾脆只在臉上塗彩。易經在革 卦說「豹」，因為豹身有花彩，指的就是戲劇演員在臉上塗色，或可以說 是一下子能變換三四十張彩臉的「四川變臉」。易經說「小人革面」。 革就是皮。小人革面，說穿就是剝皮。

總之，人的臉是很神聖的，不能不去研究變臉的學問。比如易經說「小人革面」， 也是說用刀去改變臉的形狀，這個動作有如剝皮。現代人的革面， 就包括拉皮之類的化粧，或是整容手術。現代人吃飽沒事，跑去拉 皮，拉得好，上了年紀仍可以去選中國小姐，拉不好，可能就吃不了兜著走，不但 要挨皮肉之痛常被人家打，還會沾了滿身邪氣，遭人家閒言閒語。

古人說「相由心生」，也說「洗心革面」，因為人的心中有佛，所以改變臉面是一 件嚴重的事。 重新做臉，改造一張臉，有如新刻一座佛像。 不能不慎。 佛教有一部《造像量度經》，是佛說給弟子舍利弗聽的。舍利弗問釋迦，如果 有人思慕世尊，要造像來供養頂禮，要如何造才好。 這部經主要說到造像 是件莊嚴之事，不合規格，不但不能受福，而且會造業。 因為「量度不準， 正神不受寓，反別邪魔鬼為所依而住」。 這個道理和孔子說：「身體髮膚 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之真義相同。孔子沒說過人不能剪髮，他是說人的身體有天生 的樣子，不能任意改變，成了兩套東西在身上相爭。

改造面目，合則吉祥，不合者，就是一種破相。《神相全編》說: 「心生相貌以理言也，夫人心雕琢太甚，生理盡矣。 具有美形，未見不減， 惟福自減耳。 培養方寸，惟福自增耳」。人的外形以自然為美，若刻意雕琢， 弄巧反拙，把相破了，成為「扮鬼臉」，一下子邪氣附身，不能大意。

傳統戲劇把花臉角色稱為「淨」，因為從前只有花臉才在舞台上做驅鬼之 動作和打扮，臉上塗粉的，比如包公或鍾馗都叫「淨」。其他諸如生旦角色原 本不塗。淨角們下台都立刻要將臉洗淨，除去陰氣，否則在台上的鬼就跟著下來。 這個「淨」字很重要，不光是說洗臉，也包括修身的人說淨身，免得鬼人相「爭」。

變臉不小心，會帶來麻煩。比如，原本眉和眼在相學上主兄弟夫妻，可以修眉來 增進手足夫妻之情。古人說夫妻「畫眉之樂」也有改運的好處。現在人去染眉， 或紋眼線，一不小心沒做好，結果變成橫眉矗目，看起來兇兇的，像個母夜叉， 更糟的話，把五官折斷或破碎，花臉變成了碎臉，這下可能犯了「破碎煞」，口 舌官司都會有。

按相學，變臉,傷了「邊城」或「驛馬」部位，即額角處，會在遠行中遇麻煩;破在 人中，或印堂，會有生命之災; 鼻子沒弄好，叫「折樑」，會事業破敗; 法令紋斷 了，丟官; 魚尾(或眼尾線)斷了，兒女會遭險。至於整個面皮拉垮，像一張「潤餅夾」 垂掛在璧上，讓人看來像個城惶廟裡的「無常」，最可怕。

從上文可知，做官的人和喜歡粉墨登場的人，身旁有跟班龍套，大可高興變臉就變臉， 冷面橫眉無人敢哼一聲。一旦下了台，在台下幸災樂禍的觀眾正在等著比手劃腳， 可別讓他們稱心，最好洗盡鉛華，恢復昔日風采和本來面目。否則，身旁老是跟著一 些想找碴的「小鬼」，搞不好，從此要看人臉色過活了。

麒麟書苑 容乃公(王明雄)

辛巳年丁亥月 於墨莊琴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