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莊琴堂主人容乃公

容乃公易經專欄 麒麟書苑 易經原理

京劇世界最近推出 丁振遠和曹隨主持「沽上亂彈」京劇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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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慧良演高寵扮相






沽上亂彈第一集---初識厲慧良
丁振遠




第一集「初識厲慧良」





初識厲慧良 丁振遠

我與厲慧良先生相識, 是從 1992 年夏天開始的,到 1995 年春天先生辭 世,也不滿三年時間。 光陰苦短,彌足珍貴。在藝術創作上,我們有幾番 愉快合作; 在日常生活中,他曾給予我熱情關懷;忘年論交,有如故舊, 我每有所問,他都是知無不言;我但有所請,他總能慷慨相助。 憑一個晚 輩的責任感, 我曾用心觀察、體味這位萬人矚目的老藝術家一言一行、所 思所望。 自信見到了一個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厲慧良!我從事 編劇工作,在 1991 年從河北省劇本創作室調入天津市青年京劇團。 轉年 初夏,團裡要搞一台經整理或改編的傳統折子戲,準備參加全國匯演。 團 長問我有甚麼選題,我提出改編《截江奪斗》。這一是齣瀕於失傳的 " 三 國戲 ", 描述趙雲力阻劉備夫人孫尚香過江返吳,並救回幼主阿斗的故事 。 唱念做舞並重,很適合青年武生王立軍的戲路。只是老本累贅、拖沓、 毛病頗多,預想經過一番改編、重排,劇目能夠流傳, 演員也會得到鍛煉 。 團長當即拍板,要我儘快寫出新本,說團裡準備請厲慧良先生來做導演 。 " 厲慧良,熟悉嗎?" 團長問我。

哦,不好回答。問題是怎麼叫"熟悉"?

我小時在天津,十一二歲開始看厲慧良的戲。 《長阪坡》、《艷陽樓》、 《鐵籠山》、《狀元印》,幾十年來印象不泯; 那《火燒望海樓》、《赤 膽紅心》、《治海降龍》、《八一風暴》等新戲中的出色表演, 也成為我 與同道們扯不完的話題。 在京劇不夠景氣的80年代,厲慧良的演出,一 掃內行的自卑、外行的不屑,讓人們對京劇藝術刮目相看。 我覺得,在眾 多的京劇名宿中, 厲慧良是個異乎尋常的人物,他的藝術造詣和影響,在 京劇史上應該享有更高的評價。 台下的厲先生僅見過兩三次,我自知沒給 人家留下甚麼印象, 這能算熟悉嗎?說來慚愧,自己做了20年的編劇, 從無勇氣主動結識大小名角!怎麼回事?自家的職業、處境, 不能要求對 方有來有往地 " 平等待人 ", 也不好強迫自己無怨無悔地 " 追星逐日 " 。 對自己傾心仰慕的人物,更須回避,倘若他帶給你一絲惡感,豈不毀了 那光彩照人的舞台形象?我當然聽到過有關厲慧良的種種傳說。 有人說他 " 藝高性傲,動輒損人 ",有人說他 " 保密藏私,藝不輕傳 ",等等。每 有例證,不無誇張。 但有一點我相信,似他這樣生活經歷者,決不能與陌 生人披肝瀝膽、暢所欲言的。 改編稿寫好之後,請 " 導演 " 的交涉尚無 結果, 團長去厲府拜訪,要帶新本去,我認為不妥,萬一你們交涉不成, 創作告吹。 對外界以 " 本子不佳 " 為托辭。我的勞動豈不白費了?終於 有一天, 團裡的司機到家中接我:" 團長讓您帶劇本,跟我到厲先生家去 !" " 這……好吧。"

到了厲家,果然見團長在座。

厲先生離座來迎, 時值盛夏,他身著淡藍色家做的布坎肩、布褲,兩眼炯 炯有神,含著笑意。 見面就說:" 原來是你呀!怎麼不早來?" 這個一見 如故的招呼,顯然是主人在消除我的怯生感。 但我反倒有些尷尬。忙解釋 :" 這本子只是個初稿,考慮和您還不熟悉…… " " 咱們不是在你的老師 張文軒家見過?你走後, 文軒跟我談了你的情況,我可記著呢!" 厲老的 說明抹去了我的不安,談話氣氛活躍起來。

"你姓丁,對吧?名字我可沒記住。"

"這好辦。您演過《六號門》,那人物叫什麼?"

"丁占元。"

"對,這就差不多了,我叫振遠。"

" 忘不了啦,你這個《截江奪斗》選得好,我一聽這戲,就感興趣。 我想 我可能會為這齣戲添點光彩。 你把本子留下,我看看好吧?" " 哦,您是 準備應邀到團裡…… "

厲老爽朗地笑笑,說:" 這個你放心, 即使將來這個導演不是我,我也有 責任和你一起研究本子,幫助你把戲改編好。 我和文軒是老搭擋。既是他 的學生嘛,咱們都不要見外,認真地合作一回。 " " 噢,您是這麼想的… … "

"信不信由你。"厲老和藹的臉上透著嚴肅。

" 喲…… " 當時我真有點慚愧之意。慚愧甚麼?仔細檢點,自己幸無半點 失言,可我隱約感到老人心中似有被人誤解的苦澀! " 哪兒的話!本子放 在您這兒,您多指教。" 我的語氣中含著歉意。

" 不敢當,咱們共同研究。 " 厲老說到這,可能也怕我誤解,又進一步闡 明自己的觀點。 " 如果你要跟我學一齣《長阪坡》,我敢說指教,你不好 好學,我還要訓你;現在是搞新本子,編、導之間是合作關係。 誰的主意 、誰的點子,都不敢說成熟。 就得相互挑剔,互相補充,一起探討,一起 實踐。 爭論、吵架都免不了。甚麼名家不名家呀,,前輩晚輩呀……光講 那個影響藝術創作!這麼說你懂了嗎?" " 懂…… "

" 好,本子留下,給我三天時間。到第四天,你就來。這裡── " 說著他 指指這間兼做客廳的書房," 這就是咱們的辦公室。 " 這就是厲慧良,不 戴盔頭、不扎靠的布衣厲慧良!雖說以前見過面,若論 " 熟悉 ",今天才 算是開始啊!

我按期到厲府談劇本。 這客廳裡頗有工作氣氛,活動方桌打開,舖了新桌 布。 上面放著攤開的劇本、圓珠筆、紅藍鉛筆和自釘的筆記本,一包香煙 和一壼新沏的茶──可見主人辦事井然有序。 厲老戴著花鏡,與我隔桌相 對,聊起劇本。 他肯定了濃縮為單場戲的寫法和新本的大體構架,提出戲 還顯 " 平 ",曲折不夠等問題,表示一起想辦法解決,讓我闡述改編意圖 ,他時有插話: " 老戲裡,趙雲截江,張飛奪斗,新本裡兩個行動都歸了 趙雲,是怎麼想的?"

"這是根據《三國演義》。"

"是為了忠於歷史麼?"

" 不是。 演義也不等於信史。新本採用《三國演義》的情節,是因為矛盾 尖銳、形象突出,描繪精彩。 它寫出趙雲的苦諫不成,當機立斷,得手之 後,又不能下船登岸,此時張飛救援,化險為夷, 多有 ' 戲 ' 呀!而京 劇老本,就不免遜色,君臣話不投機,引出個大講 ' 長阪坡 '。講罷之後 ,趙雲再無行動,只嘆息 ' 娘娘一旁佯不睬 ', 這時聽到喊聲,唱 ' 三 將軍駕一小舟來 ', 下面的戲全是張飛的了!趙雲幹嘛來了?所以我按《 三國演義》處理,讓趙雲奪斗。 " 厲老聽得十分認真,有時點頭表示認可 ,也有時眼睛出神,顯然是不大同意。 待我說完,他摘下眼鏡。 問我:" 你認為趙雲從孫夫人懷裡搶回阿斗, 這個行動怎麼樣?" " 好哇," 我肯 定地回答:" 他為劉備集團又立了一大功。 因為趙雲面臨的鬥爭不同於長 阪坡:矛盾在內部,對手是主母,衝上去就有 ' 欺主 ' 之嫌, 可是情勢 急迫,阿斗的去留干系重大,於是,' 舍小節全大義 ' 吧……應該說無可 非議。 " 厲老笑了,拿起煙來讓我,看來沒有怪我直抒胸臆的固執,反倒 有點欣賞。 他說:" 其實我基本上同意你的改法,今天聽你一辯,幫助我 把思路條理化了!咱們就肯定這個 ' 趙雲奪斗 '!但我有一點保留意見: 趙雲嘛就是趙雲, 做事前怎麼想的?有甚思想障礙?採取甚麼方式動手… …得像觀眾心目中的趙雲,才算成功。 戲不同於小說,《三國演義》是長 篇,讀過各個章節,人物形象就完整了;戲,就是這麼一段。 此時的行動 , 得跟人物的來龍去脈、性格基調聯係起來,觀眾才能認可──這個你先 別忙著改本, 讓我在表演構思上找找解決辦法,好不好?" " 太好啦。 " 我由衷佩服他的分析,也為他的積極參加而受到鼓舞。

再見面時,厲老拿出一盤盒式錄音帶。 放給我聽。說是:" 世界級大文盲 的創作。 " 這是厲老自己 " 演唱 " 的新本《截江奪斗》,全部角色的唱 、念,鑼鼓經、曲牌、胡琴過門,表演提示等等, 皆出自他一人之口,有 趣的是,所有的台詞,都是信口編的,其中現代詞匯、俗詞、水詞, 誰也 聽不懂的句子、有味沒字的唱……應有盡有, 我聽得十分開心,笑得前仰 後合!我為他的坦誠、真摰、不講虛榮而拍案叫絕!藝術家都會藏拙, 大 名家在同事和晚輩面前, 能這樣不加修飾?厲慧良的確與眾不同!戲的大 體構架依然, 不同的是把吳將周善改由丑行扮演(老戲是生行,我想用凈 角), 厲老說,這樣就與趙雲、孫尚香、張飛湊了生、旦、淨、丑,色彩 豐富些。" 趙雲奪斗 " 有了具體構思:趙雲向孫尚香敘述長阪坡故事,周 善乘人不備, 從侍女手中將阿斗抱過來,趙雲見狀亦驚亦憤,欲待點破陰 謀,恐難說服尚香;舉鞭欲打周善,又怕傷及幼主。 扔鞭時砸痛自己的腳 ,得到啟示心生一計,謊稱阿斗身上有 " 朱砂紅痣 ",騙得周善抱阿斗過 來要求指點, 趙雲跺腳踩傷周善,趁勢奪過阿斗……這種處理方法,比 " 硬奪 ",更能突出趙雲的機智與鬥爭謀略。 而且可以創造一段展示舞蹈身 段的 " 啞劇 ",成為此劇表演上的出彩點。

我連忙拱手祝賀,厲老說:" 請不要見笑, 下一稿還得看你的,所有的漏 洞給我補好、縫嚴。 " 我的二稿完成得很順利,兩天後厲老準備好錄音機 ,聽我讀本,他說:" 你也要唱,跟演出一樣。 " 天哪!當了20年的京 劇編劇,我從不在演員面前唱,免得荒腔走板,惹人譏笑。 想到先生的誠 懇與坦然,再推辭就不該了!干脆吧,我也拿起本子唱戲。 錄過音,共同 聽,他提問題,我做修改; 我找毛病,他來補救……然後再寫出下一稿。 就這樣,寫了錄,錄了寫,反複進行五六次。 終於定了排練本,拿去複印 ;又錄製成最後一輪 " 工作帶 ",這一回趙雲由先生自己唱,其它角色都 由我來, 除了孫尚香的一段〔慢板〕要留待樂隊安排唱腔之外, 全戲的台 詞音樂算是定了型。 初戰小捷,不禁欣然,點上煙,倒好茶,開聊。我談 到那個 " 錄音──改稿──錄音 " 的工作方法,簡便易行, 效率又高, 在這裡向厲老學了一手。厲老說,戲,講究 " 立 " 起來看。可怎麼 " 立 " 呢?調用全體演員、樂隊、耗費大量時間來試排?不如現在這樣好。 咱 們兩個人費點事, 大家可以少走彎路,有了這盤錄音,一多半戲就算立起 來了。什麼時候想聽,放上就聽。我說:對這齣戲來講," 聽 " 只是一少 半," 看 " 才是一多半,解決下一半,我是無能為力,只得拜托先生了。 厲老一笑,說:" 別想跑, 你不願多學兩手啦?來,咱們搭桌子,你放錄 音,我給你 ' 走 ' 一遍!" " 啊,那一半兒都有譜啦?"

"廢話,這些日子你改本,我幹嘛去了?你以為厲慧良光會給人家挑刺兒呢!" 好厲害!搭開桌子,錄音一放,一位演員,一名觀眾,在客廳裡開起戲來。 這場戲,絕無僅有。只我一人見過……

十餘天的接觸, 厲老那珍惜光陰,精於計劃,勤奮自強,講求實效的特質 使我注目:他把排戲方案,日程安排詳細列在筆記本上; 親自動手,複製 十來盤 " 工作帶 ";自備煙、茶、塑料桶(當臉盆用)、毛巾,騎上自行 車來到青年京劇團。 那時正是三伏,厲老每天清晨6點上班,指導主演王 立軍練功, 為他說戲裡趙雲的身段,10點開始為大家說戲、排戲,中午 回家吃飯、休息,下午4點排至7點。 炎熱辛苦可想而知,但是老頭子精 神飽滿,全力以赴,言傳身教,一絲不苟。 他的熱情和幹勁帶動著整個劇 組,排戲進展十分順利。 我覺得人與人只有共事,才能相知。很多人都知 道:厲先生是個言辭機敏,笑話不斷的人。 這與許多老藝術家有點區別。 人們往往會忽略他幽默之中包含著嚴肅。 青年團的演員們對厲慧良的嚴肅 和詼諧,也是逐漸領略的。 有一次,時近中午,厲老光著膀子,帶著王立 軍 " 走 " 一組高難動作, 先生舉重若輕,做得又順又帥,圍觀的人們不 禁鼓掌贊嘆;可是立軍有一處動作連接不上,找不著 " 範兒 ",厲老停下 來,分解每個動作怎樣銜接,哪裡用力……等等,仍不濟事。 人們也為立 軍著急。厲老忽然道:" 王老師,聽說您是 ' 梅花獎 ' 獲得者?"

人們哄堂大笑, 立軍也紅著臉笑了,我心裡倒有點嘀咕,未料這老頭又來 了一句: " 我都納悶兒,你這獎是怎麼得的?"

"……蒙的唄!"立軍仍笑著回答。

"笨,其笨如……魚呀!"厲老以手點著立軍。

" 錯了," 我聽懂了老頭兒的笑話, 故意攔住:" 先生,您的詞用錯啦: 其笨如牛。 " " 厲老笑了:" 要是如牛,我就抓住他了,他如魚,叫你抓 不住、逮不著,怎麼治他?" 人們又笑……

我卻看得清楚: 厲老真的因為學生的 " 笨 " 而生氣動火了嗎?他豈不知 即便是 " 梅花獎 " 得主,也不是一看就懂,一摸就會的萬能人。 同樣也 需要學,需要練?哦,他不過是抓個 " 哏 " 讓大家輕松一下, 這就是 " 厲式 " 幽默。然而,既是沒有大錯,您抓住小辮兒,連挖苦帶損,這不是 惡作劇麼?不,他認為這是提醒、鞭策青年主演的機會, 需要學,你就認 真學,需要練,你就努力練。獲獎的榮譽不能保一輩子……這又是 " 厲式 " 的嚴肅,如果你理解了、習慣了,還覺得蠻有分寸呢!事後, 立軍對我 說:" 厲老的批評,我口服心服。"

人和是一寶。 我們的劇組,老、中、青相處無間,藝術上各盡其職,又時 有交流探討,創作氣氛極佳。 我是遵囑每天到場坐陪,眼前過著戲,先生 或是首肯、或是搖頭,贊許與否決,攔住了戲講評, 跳上台去示範……我 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先生對我,也許是存心考察,或是有意施教,每 有觀感總有提示,分析或徵詢、探討。 我確實得到了 " 多學兩手 " 的大 好機會。 彩排、匯報,如期舉行。我們的戲也得到領導、專家同行的肯定 和贊揚。 當時距全國匯演日期尚遠,厲老要奔四川探親,我們的合作也暫 時告一段落。 厲老走了,每天上班時,我望著團裡的排練場,一陣陣悵惘 油然而生:不知怎地, 厲老的音容笑貌、言談舉止,總是浮現在眼前…… 按理說, 藝術上合作,有聚有散,送往迎來也是司空見慣的,可這一次, 與厲老的相聚絕非尋常。 這番經歷是不會淡忘的。終於有一天,厲老來了 電話:" 振遠嗎?我是厲慧良!"

"哦,先生!您在哪裡?"

"在家呀,我昨天回來的。"

"身體還好麼?"

"謝謝!還算湊合。有時間嗎?上我這來一趟!"

我騎車赶到厲家,先生端坐在書房迎候。 興奮的臉上,仍能看出旅途的勞 倦,他感冒了。 問了演出的情況,又談起赴川見聞,說著取出一袋茶葉, 說:" 這是給你的。"

我說:"先生何必如此。"

他說:" 出行多日,在外想起新朋舊友, 帶點東西回來,表示思念之情吧 !" 我知道這禮物不算重, 卻感受到老先生沉甸甸的一片愛心!厲夫人留 飯, 我也未推辭,桌上一盤花生米,一盤炒香乾,一盤炒雞蛋,還有厲老 自做的紅燒肉, 先生風趣地說:" 你看過我的拿手戲,可沒吃過我的拿手 菜!這個紅燒肉,你們一般人做不了這麼好!" 先生舉杯慶賀我們的 " 愉 快合作 ",我也舉杯感謝他對我的提攜教誨。 厲老那亦莊亦諧的批評,也 傾吐出來。他問我:" 如果沒有這齣戲的合作,你會來我這裡嗎?" "……"我一時瞠目結舌。

" 你不會來的。 認識了,知道我在哪兒住也不會來找我,你等我我去找你 ──我這雙眼睛, 沒把你看錯吧?按說你不是那種輕視藝術、傲慢無禮的 年輕人, 可是你的處世經驗裡,有一種很消極的東西,它會耽誤你一輩子 !我要像你這樣,就全完了!"

"不能相比,"我分辯道,"你是名人大家,我們……"

" 知道你對名人有成見。 可也不能一概而論。比如這個厲慧良,別人說他 如何如何,你不妨接觸一下,問點什麼,他不好好說; 有什麼好的意見, 他拒不接受……可以下結論了:他不是個東西,以後少理他。 實踐出真知 嘛!而閣下你, 不接觸、不交流,遠遠地看著──你原來還這麼熟悉我, 這麼看重我這點舞台藝術, 還有許多事要問我──我多大歲數啦?70了 !哪一天回去了, 你連面兒都沒見過!不感到有點遺憾麼?" 他是笑著說 ,我卻有點鼻子發酸,忙攔住說:" 先生, 別再說了,我接受批評。 " " 憑本事吃飯,不奉迎誰、不巴結誰──你雖不說這話,我看得出來, 我最 贊成,但有一條,廣交朋友,不封閉自己。 對凡人,咱們尊重,對名人, 也不要歧視。這是我對你的希望。 來為我們一生合作乾杯!" 哦,這就是 厲慧良,相識不到三個月的厲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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