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莊琴堂主人容乃公

容乃公京劇專欄 麒麟書苑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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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余叔巖司鼓

杭子和

  京劇大師余叔巖年輕時留影

  在我六十年的司鼓生活中,與之合作時間最長的要數余叔巖先生了,自 他嗓音恢復重新登台,直到他最後輟演,我為他打了三十多年鼓,時間不算不長 了。為什麼我們能合作這麼長時間呢? 原因很簡單,余叔巖是學譚鑫培,雖然以 後經過創新,形成了他自己的風格流派,稱為余派,但余派總還是在譚派的基礎 上發展起來的。我呢,在藝術上的成長,主要也是受了譚鑫培的鼓師李五、劉順 諸位先生的影響和指教,向他們學的也都是譚派的戲,因此我在藝術風格和戲路 上,與余叔巖是非常相近。並且,余叔巖最初也是單純模仿譚鑫培,所以我在為 他司鼓的三十多年中,隨著他在演唱藝術方面的發展變化,也逐步改變著鼓板的 打法,這樣一來,兩人的合作就越來越嚴密了,他離開了我的鼓唱著不舒服,我 給別人打鼓也感覺不能很好地發揮我的技能。

  我雖然給余叔巖打了三十多年鼓,促成我們倆合作,卻是一個偶然的機 會。當初我給王鳳卿、陳德霖打鼓之後,我又交了許多朋友,有的是內行前輩, 也有不少票界人士,他們對我都有很大幫助。像有名的琴師陳十二 (陳彥衡 )、 鼓師樊迪生等人,他們雖然是外行,可是比有些內行還高明,因為他們有文化, 知識淵博,對於戲曲藝術有很高的成就和獨特的見解。

  陳彥衡先生曾經跟梅雨田先生學過胡琴,是梅 (雨田 )派操琴藝術的繼 承者和傳播者,許多內行都向他請教,受到他不少教益。現在的名琴師楊寶忠在 當年就曾向陳彥衡學過胡琴。陳彥衡不僅胡琴拉得好,他也是譚派藝術的研究者 ,能講譚派很多戲,還記錄了許多譚派曲譜。陳彥衡對於司鼓也有一定水平。我 在與他的交往中,所涉及的多是譚派的唱法,時常是他拉我打,我們是研究譚派 唱腔打法以及梅 (雨田 )派胡琴過門、墊頭怎樣跟鼓板結合。因此,我從陳彥衡 先生那裡也學到不少東西。

  陳彥衡先生與內行外行交往很廣,當時在北京的名演員名票友他都認識 ,所以他經常約我到一些朋友家裡去。有一天,他約我到北京甘石橋一位姓李的 票友家裡去,正趕上余叔巖在那裡,經陳彥衡介紹,我跟余叔巖才認識了。那時 候余叔巖大約二十多歲,倒倉還沒恢復過來,沒有演出,在家休養。這期間他經 常到浙慈會館和春友會票房去,結交了不少票友。這天,大家請余叔巖唱一出, 陳彥衡也說:「唱吧,讓子和大哥給你打鼓。」這以前我聽說余叔巖學譚派很好 ,今天也想趁機會聽聽。余叔巖也沒推辭,就唱了一段《碰碑》,胡琴是陳彥衡 拉的,我打的鼓。余叔巖那時候還不像後來那麼出名,嗓子也不好,可是對於吐 字發音,氣口韻味,板眼尺寸,無一不是模仿譚老闆,聽得出來,當時他嗓子雖 然不太好,可是功夫很深。儘管我們這次是初次見面,但是這出《碰碑》合作得 很嚴實,因為唱的拉的打的都是譚派的路子,大家都很滿意。

  離開李家走在路上,陳彥衡問我余叔巖的玩藝兒怎麼樣,我說挺好,他 嗓子要是變過來,準能成個好角兒。後來我給余叔巖打鼓以後,余叔巖也跟我說 :" 自從您那次給我打《碰碑》,我就想將來嗓子變過來,就請您給打鼓。那次 咱們沒對戲就不謀而合,您打的鼓我唱著舒服。" 從這次與余叔巖見面以後,我 們就不斷地來往了。

  大約又過了三四年,余叔巖的嗓子已經完全恢復過來,打算重新登台唱 戲了,就請慈瑞泉來找我給他打鼓,我就答應了。他這次登台演出,開始是在天 津一位姓王的家裡唱堂會,一共三天。因為當時還在給王鳳卿打鼓,我要跟余叔 巖去天津,王鳳卿那邊就請人暫時代替我。

  由天津回北京以後,余叔巖開始在北京演出。首先是在北京天橋西香廠 新明大戲院,這是他嗓音復原後第一次在劇場公開演出。本來他在童伶時期以「 小小余三勝」藝名在京津兩地演出,很紅,後來嗓子壞了,停演多年。這次登台 又紅了,一個多月場場客滿。他唱的都是譚派戲,有《擊鼓罵曹》、《空城計》 、《捉放宿店》、《托兆碰碑》、《定軍山》等戲。當時跟他同台演出的有王鳳 卿、白牡丹 (荀慧生 )等人。

  余叔巖在新明大戲院的一期演出非常之好,可以說是開門紅,觀眾愛聽 他的戲,不但在戲園子上座好,堂會戲也逐漸多了起來。他經常在堂會上與梅蘭 芳合作演出,最常唱的戲有《打魚殺家》、《審頭刺湯》、《游龍戲風》等。這 時候的余叔巖的藝術雖然還沒達到獨樹一幟,另創一派的程度,在唱念各方面模 仿 ( 譚鑫培 )還多於創新,但是由於他經過了幾年的刻苦鑽研,已經充分掌握 了譚派藝術精華,可以很明顯看出來,此時的余叔巖已經具備了自成一派的條件 了。

  因為余叔巖剛剛開始演出,又是開門紅,堂會也多,而我自己同時要為 余叔巖、王鳳卿兩人打鼓,自然忙不過來,就打算辭退一方面。我考慮過,我和 王鳳卿已經合作了好幾年,而余叔巖這邊,我們戲路相同,合作起來也很順利, 何況余叔巖剛剛露演,需要有人協助,這兩方面我都難辭退。幸好這時候上海來 人到北京邀余叔巖去上海演出,借這個機會,我就辭去了王鳳卿那方面,從此就 專為余叔巖打鼓,我們一直合作了三十多年。

  (來源:余叔巖藝術評論集)